太史公自序

----更新时间:2022-08-18

《太史公自序》是汉代史学家、文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文章,编在《史记》的最后,既是《史记》的自序,也是司马迁的自传,不仅一部《史记》总括于此,而且司马迁一生本末也备见于此。文章概述了作者的家族世系、家学渊源、著书经过及旨趣等,融作者的遭遇和志向于一炉。全文可分两大部分:第一部分叙述了自己的生平家世和写作《史记》的时代条件、个人动机,以及受刑后的忍辱著书;第二部分是《史记》一百三十篇的各篇小序。文章气势浩瀚,宏伟深厚,是研究司马迁及其创作的重要资料。

作品原文

太史公自序1

昔在颛顼2,命南正重以司天3,北正黎以司地4。唐虞之际,绍重黎之后,使复典之,至于夏商,故重黎氏世序天地5。其在周,程伯休甫其后也6。当周宣王时,失其守而为司马氏7。司马氏世典周史8。惠襄之间9,司马氏去周适晋。晋中军随会奔秦10,而司马氏入少梁11。

自司马氏去周适晋,分散,或在卫,或在赵,或在秦。其在卫者,相中山12。在赵者,以传剑论显,蒯聩其后也。在秦者名错13,与张仪争论,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,遂拔,因而守之。错孙靳14,事武安君白起。而少梁更名曰夏阳。靳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,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15,葬于华池16。靳孙昌,昌为秦主铁官,当始皇之时。蒯聩玄孙昂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17。诸侯之相王18,王卬于殷。汉之伐楚,卬归汉,以其地为河内郡。昌生无泽,无泽为汉巿长19。无泽生喜,喜为五大夫20,卒,皆葬高门21。喜生谈,谈为太史公

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22,受易于杨何23,习道论于黄子24。太史公仕于建元、元封之间25,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26,乃论六家之要指曰27:

易大传28:“天下一致而百虑,同归而殊涂。”夫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,此务为治者也,直所从言之异路29,有省不省耳30。尝窃观阴阳之术31,大祥而众忌讳32,使人拘而多所畏;然其序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33。儒者博而寡要34,劳而少功,是以其事难尽从35;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,列夫妇长幼之别,不可易也。墨者俭而难遵,是以其事不可遍循;然其彊本节用36,不可废也。法家严而少恩;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,不可改矣。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37;然其正名实38,不可不察也。道家使人精神专一,动合无形39,赡足万物。其为术也,因阴阳之大顺,采儒墨之善,撮名法之要,与时迁移,应物变化,立俗施事,无所不宜,指约而易操,事少而功多。儒者则不然。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,主倡而臣和,主先而臣随。如此则主劳而臣逸。至于大道之要,去健羡绌聪明40,释此而任术41。夫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。形神骚动42,欲与天地长久,非所闻也。

夫阴阳四时、八位、十二度、二十四节各有教令43,顺之者昌,逆之者不死则亡,未必然也,故曰“使人拘而多畏”。夫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此天道之大经也44,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,故曰“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”。

夫儒者以六艺为法45。六艺经传以千万数,累世不能通其学46,当年不能究其礼47,故曰“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”。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,序夫妇长幼之别,虽百家弗能易也。

墨者亦尚尧舜道,言其德行曰:“堂高三尺,土阶三等,茅茨不翦,采椽不刮48。食土簋49,啜土刑50,粝粱之食51,藜藿之羹52。夏日葛衣,冬日鹿裘。”其送死,桐棺三寸53,举音不尽其哀。教丧礼,必以此为万民之率。使天下法若此,则尊卑无别也。夫世异时移,事业不必同54,故曰“俭而难遵”。要曰彊本节用,则人给家足之道也。此墨子之所长,虽百家弗能废也。

法家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,一断于法,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55。可以行一时之计,而不可长用也,故曰“严而少恩”。若尊主卑臣,明分职不得相逾越,虽百家弗能改也。

名家苛察缴绕56,使人不得反其意57,专决于名而失人情,故曰“使人俭而善失真”。若夫控名责实58,参伍不失59,此不可不察也。

道家无为,又曰无不为,其实易行,其辞难知。其术以虚无为本,以因循为用60。无成势61,无常形,故能究万物之情。不为物先,不为物后,故能为万物主。有法无法,因时为业;有度无度,因物与合。故曰“圣人不朽,时变是守。虚者道之常也,因者君之纲”也。群臣并至,使各自明也。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,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。窾言不听,奸乃不生,贤不肖自分,白黑乃形。在所欲用耳,何事不成。乃合大道,混混冥冥。光耀天下,复反无名62。凡人所生者神也,所托者形也。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,形神离则死。死者不可复生,离者不可复反,故圣人重之。由是观之,神者生之本也,形者生之具也。不先定其神形,而曰“我有以治天下”,何由哉?

太史公既掌天官,不治民。有子曰迁。

迁生龙门63,耕牧河山之阳64。年十岁则诵古文65。二十而南游江、淮,上会稽,探禹穴66,闚九疑67,浮于沅、湘68;北涉汶、泗69,讲业齐、鲁之都70,观孔子之遗风,乡射邹、峄71;戹困鄱、薛、彭城72,过梁、楚以归73。于是迁仕为郎中74,奉使西征巴、蜀以南,南略邛、笮、昆明75,还报命。

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76,而太史公留滞周南77,不得与从事,故发愤且卒。而子迁适使反,见父于河洛之间。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:“余先周室之太史也。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,典天官事。后世中衰,绝于予乎?汝复为太史,则续吾祖矣78。今天子接千岁之统79,封泰山,而余不得从行,是命也夫,命也夫!余死,汝必为太史;为太史,无忘吾所欲论著矣。且夫孝始于事亲,中于事君,终于立身。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此孝之大者。夫天下称诵周公,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,宣周邵之风80,达太王王季之思虑,爰及公刘,以尊后稷也。幽厉之后,王道缺,礼乐衰,孔子脩旧起废,论诗书,作春秋,则学者至今则之。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81,而诸侯相兼,史记放绝82。今汉兴,海内一统,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,余为太史而弗论载,废天下之史文,余甚惧焉,汝其念哉!”迁俯首流涕曰:“小子不敏,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83,弗敢阙。”

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84,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85。五年而当太初元年,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,天历始改86,建于明堂87,诸神受纪88。

太史公曰:“先人有言89:‘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90。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,有能绍明世91,正易传92,继春秋93,本诗书礼乐之际94?’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让焉。”

上大夫壶遂曰95:“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”?太史公曰:“余闻董生曰96:‘周道衰废,孔子为鲁司寇,诸侯害之,大夫壅之97。孔子知言之不用,道之不行也,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98,以为天下仪表,贬天子,退诸侯99,讨大夫,以达王事而已矣。’子曰:‘我欲载之空言,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。’夫春秋,上明三王之道100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弊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易著天地阴阳、四时五行,故长于变;礼经纪人伦101,故长于行;书记先王之事,。故长于政;诗记山川溪谷、禽兽草木、牝牡雌雄102,故长于风103;乐乐所以立,故长于和;春秋辨是非,故长于治人。是故礼以节人,乐以发和,书以道事,诗以达意,易以道化,春秋以道义。拨乱世反之正,莫近于春秋。春秋文成数万,其指数千104。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。春秋之中,弑君三十六105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106。察其所以,皆失其本已。故易曰‘失之毫厘,差之千里。’故曰‘臣弑君,子弑父,非一旦一夕之故也,其渐久矣’。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前有谗而弗见,后有贼而不知。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守经事而不知其宜107,遭变事而不知其权108。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,必蒙首恶之名。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,必陷篡弑之诛,死罪之名。其实皆以为善,为之不知其义,被之空言而不敢辞。夫不通礼义之旨,至于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。夫君不君则犯109,臣不臣则诛,父不父则无道,子不子则不孝。此四行者,天下之大过也。以天下之大过予之,则受而弗敢辞。故春秋者,礼义之大宗也。夫礼禁未然之前110,法施已然之后;法之所为用者易见,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。”

壶遂曰:“孔子之时,上无明君,下不得任用,故作春秋,垂空文以断礼义111,当一王之法。今夫子上遇明天子,下得守职,万事既具,咸各序其宜,夫子所论,欲以何明?”

太史公曰:“唯唯,否否112,不然。余闻之先人曰:‘伏羲至纯厚113,作易八卦。尧、舜之盛114,尚书载之115,礼乐作焉。汤、武之隆116,诗人歌之117。春秋采善贬恶,推三代之德118,褒周室,非独刺讥而已也。’汉兴以来,至明天子,获符瑞119,建封禅120,改正朔121,易服色122,受命于穆清123,泽流罔极,海外殊俗,重译款塞124,请来献见者,不可胜道。臣下百官力诵圣德,犹不能宣尽其意。且士贤能而不用,有国者之耻;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,有司之过也。且余尝掌其官,废明圣盛德不载,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,堕先人所言,罪莫大焉。余所谓述故事,整齐其世传,非所谓作也,而君比之于春秋,谬矣。”

于是论次其文。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,幽于缧绁125。乃喟然而叹曰:“是余之罪也夫。是余之罪也夫!身毁不用矣!”退而深惟曰:“夫诗书隐约者,欲遂其志之思也。昔西伯拘羑里126,演周易;孔子厄陈蔡,作春秋127;屈原放逐,著离骚;左丘失明128,厥有国语;孙子膑脚129,而论兵法;不韦迁蜀,世传吕览130;韩非囚秦,说难孤愤131;诗三百篇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”于是卒述陶唐以来132,至于麟止133,自黄帝始。

维昔黄帝,法天则地,四圣遵序,各成法度;唐尧逊位,虞舜不台134;厥美帝功,万世载之。作五帝本纪第一。

维禹之功,九州攸同,光唐虞际,德流苗裔;夏桀淫骄,乃放鸣条。作夏本纪第二。

维契作商,爰及成汤;太甲居桐,德盛阿衡;武丁得说135,乃称高宗;帝辛湛湎,诸侯不享。作殷本纪第三。

维弃作稷,德盛西伯;武王牧野,实抚天下;幽厉昏乱,既丧酆镐;陵迟至赧;洛邑不祀。作周本纪第四。

维秦之先,伯翳佐禹;穆公思义,悼豪之旅136;以人为殉,诗歌黄鸟;昭襄业帝。作秦本纪第五。

始皇既立,并兼六国,销锋铸鐻137,维偃干革,尊号称帝,矜武任力;二世受运,子婴降虏。作始皇本纪第六。

秦失其道,豪桀并扰;项梁业之,子羽接之;杀庆救赵,诸侯立之;诛婴背怀,天下非之。作项羽本纪第七。

子羽暴虐,汉行功德;愤发蜀汉,还定三秦;诛籍业帝,天下惟宁,改制易俗。作高祖本纪第八。

惠之早霣138,诸吕不台;崇彊禄、产,诸侯谋之;杀隐幽友,大臣洞疑,遂及宗祸。作吕太后本纪第九。

汉既初兴,继嗣不明,迎王践祚,天下归心;蠲除肉刑139,开通关梁,广恩博施,厥称太宗。作孝文本纪第十。

诸侯骄恣,吴首为乱,京师行诛,七国伏辜,天下翕然,大安殷富。作孝景本纪第十一。

汉兴五世,隆在建元,外攘夷狄,内脩法度,封禅,改正朔,易服色。作今上本纪第十二。

维三代尚矣,年纪不可考,盖取之谱牒旧闻,本于兹,于是略推,作三代世表第一。

幽厉之后,周室衰微,诸侯专政,春秋有所不纪;而谱牒经略,五霸更盛衰,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,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。

春秋之后,陪臣秉政,彊国相王;以至于秦,卒并诸夏,灭封地,擅其号。作六国年表第三。

秦既暴虐,楚人发难,项氏遂乱,汉乃扶义征伐;八年之间,天下三嬗,事繁变众,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。

汉兴已来,至于太初百年,诸侯废立分削,谱纪不明,有司靡踵,彊弱之原云以也140。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。

维高祖元功,辅臣股肱,剖符而爵,泽流苗裔,忘其昭穆,或杀身陨国。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。

惠景之间,维申功臣宗属爵邑,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。

北讨彊胡,南诛劲越,征伐夷蛮,武功爰列。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。

诸侯既彊,七国为从,子弟众多,无爵封邑,推恩行义,其势销弱,德归京师。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。

国有贤相良将,民之师表也。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,贤者记其治,不贤者彰其事。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。

维三代之礼,所损益各殊务,然要以近性情,通王道,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,略协古今之变。作礼书第一。

乐者,所以移风易俗也。自雅颂声兴,则已好郑卫之音,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。人情之所感,远俗则怀。比乐书以述来古,作乐书第二。

非兵不彊,非德不昌,黄帝、汤、武以兴,桀、纣、二世以崩,可不慎欤?司马法所从来尚矣,太公、孙、吴、王子能绍而明之,切近世,极人变。作律书第三。

律居阴而治阳,历居阳而治阴,律历更相治,间不容翲忽141。五家之文怫异,维太初之元论。作历书第四。

星气之书,多杂禨祥142,不经;推其文,考其应,不殊。比集论其行事,验于轨度以次,作天官书第五。

受命而王,封禅之符罕用,用则万灵罔不禋祀。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,作封禅书第六。

维禹浚川,九州攸宁;爰及宣防,决渎通沟。作河渠书第七。

维币之行,以通农商;其极则玩巧,并兼兹殖,争于机利,去本趋末。作平准书以观事变,第八。

太伯避历,江蛮是适;文武攸兴,古公王迹。阖庐弑僚,宾服荆楚;夫差克齐,子胥鸱夷;信嚭亲越143,吴国既灭。嘉伯之让,作吴世家第一。

申、吕肖矣,尚父侧微,卒归西伯,文武是师;功冠群公,缪权于幽;番番黄发,爰飨营丘。不背柯盟,桓公以昌,九合诸侯,霸功显彰。田阚争宠,姜姓解亡。嘉父之谋,作齐太公世家第二。

依之违之,周公绥之;愤发文德,天下和之;辅翼成王,诸侯宗周。隐桓之际,是独何哉?三桓争彊,鲁乃不昌。嘉旦金縢,作周公世家第三。

武王克纣,天下未协而崩。成王既幼,管蔡疑之,淮夷叛之,于是召公率德,安集王室,以宁东土。燕之禅,乃成祸乱。嘉甘棠之诗,作燕世家第四。

管蔡相武庚,将宁旧商;及旦摄政,二叔不飨;杀鲜放度144,周公为盟;大任十子,周以宗彊。嘉仲悔过,作管蔡世家第五。

王后不绝,舜禹是说;维德休明,苗裔蒙烈。百世享祀,爰周陈杞,楚实灭之。齐田既起,舜何人哉?作陈杞世家第六。

收殷馀民,叔封始邑,申以商乱,酒材是告,及朔之生,卫顷不宁;南子恶蒯聩,子父易名。周德卑微,战国既彊,卫以小弱,角独后亡。嘉彼康诰,作卫世家第七。

箕子乎!嗟箕子乎!正言不用,乃反为奴。武庚既死,周封微子。襄公伤于泓,君子孰称。景公谦德,荧惑退行。剔成暴虐,宋乃灭亡。嘉微子问太师,作宋世家第八。

武王既崩,叔虞邑唐。君子讥名,卒灭武公。骊姬之爱,乱者五世;重耳不得意,乃能成霸。六卿专权,晋国以秏。嘉文公锡珪鬯145,作晋世家第九。

重黎业之,吴回接之;殷之季世,粥子牒之。周用熊绎,熊渠是续。庄王之贤,乃复国陈;既赦郑伯,班师华元。怀王客死,兰咎屈原;好谀信谗,楚并于秦。嘉庄王之义,作楚世家第十。

少康之子,实宾南海,文身断发,鼋鳝与处,既守封禺,奉禹之祀。勾践困彼,乃用种、蠡。嘉句践夷蛮能脩其德,灭彊吴以尊周室,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。

桓公之东,太史是庸。及侵周禾,王人是议。祭仲要盟,郑久不昌。子产之仁,绍世称贤。三晋侵伐,郑纳于韩。嘉厉公纳惠王,作郑世家第十二。

维骥騄耳146,乃章造父。赵夙事献,衰续厥绪。佐文尊王,卒为晋辅。襄子困辱,乃禽智伯。主父生缚,饿死探爵。王迁辟淫,良将是斥。嘉鞅讨周乱,作赵世家第十三。

毕万爵魏,卜人知之。及绛戮干,戎翟和之。文侯慕义,子夏师之。惠王自矜,齐秦攻之。既疑信陵,诸侯罢之。卒亡大梁,王假厮之。嘉武佐晋文申霸道,作魏世家第十四。

韩厥阴德,赵武攸兴。绍绝立废,晋人宗之。昭侯显列,申子庸之。疑非不信,秦人袭之。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,作韩世家第十五。

完子避难,适齐为援,阴施五世,齐人歌之。成子得政,田和为侯。王建动心,乃迁于共。嘉威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,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。

周室既衰,诸侯恣行。仲尼悼礼废乐崩,追脩经术,以达王道,匡乱世反之于正,见其文辞,为天下制仪法,垂六艺之统纪于后世。作孔子世家第十七。

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,周失其道而春秋作。秦失其政,而陈涉发迹,诸侯作难,风起云蒸,卒亡秦族。天下之端,自涉发难。作陈涉世家第十八。

成皋之台,薄氏始基。诎意适代,厥崇诸窦。栗姬偩贵147,王氏乃遂。陈后太骄,卒尊子夫。嘉夫德若斯,作外戚世家十九。

汉既谲谋,禽信于陈;越荆剽轻,乃封弟交为楚王,爰都彭城,以彊淮泗,为汉宗藩。戊溺于邪,礼复绍之。嘉游辅祖,作楚元王世家二十。

维祖师旅,刘贾是与;为布所袭,丧其荆、吴。营陵激吕,乃王琅邪;怵午信齐,往而不归,遂西入关,遭立孝文,获复王燕。天下未集,贾、泽以族,为汉籓辅。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。

天下已平,亲属既寡;悼惠先壮,实镇东土。哀王擅兴,发怒诸吕,驷钧暴戾,京师弗许。厉之内淫,祸成主父。嘉肥股肱,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。

楚人围我荥阳,相守三年;萧何填抚山西148,推计踵兵,给粮食不绝,使百姓爱汉,不乐为楚。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。

与信定魏,破赵拔齐,遂弱楚人。续何相国,不变不革,黎庶攸宁。嘉参不伐功矜能,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。

运筹帷幄之中,制胜于无形,子房计谋其事,无知名,无勇功,图难于易,为大于细。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。

六奇既用,诸侯宾从于汉;吕氏之事,平为本谋,终安宗庙,定社稷。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。

诸吕为从,谋弱京师,而勃反经合于权;吴楚之兵,亚夫驻于昌邑,以戹齐赵149,而出委以梁。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。

七国叛逆,蕃屏京师,唯梁为扞;偩爱矜功,几获于祸。嘉其能距吴楚,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。

五宗既王,亲属洽和,诸侯大小为藩,爰得其宜,僭拟之事稍衰贬矣。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。

三子之王,文辞可观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。

末世争利,维彼奔义;让国饿死,天下称之。作伯夷列传第一。

晏子俭矣,夷吾则奢;齐桓以霸,景公以治。作管晏列传第二。

李耳无为自化,清净自正;韩非揣事情,循势理。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。

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,穰苴能申明之150。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。

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,与道同符,内可以治身,外可以应变,君子比德焉。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。

维建遇谗,爰及子奢,尚既匡父,伍员奔吴。作伍子胥列传第六。

孔氏述文,弟子兴业,咸为师傅,崇仁厉义。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。

鞅去卫适秦,能明其术,彊霸孝公,后世遵其法。作商君列传第八。

天下患衡秦毋餍,而苏子能存诸侯,约从以抑贪彊。作苏秦列传第九。

六国既从亲,而张仪能明其说,复散解诸侯。作张仪列传第十。

秦所以东攘雄诸侯,樗里151、甘茂之策。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。

苞河山,围大梁,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,魏冉之功。作穰侯列传第十二。

南拔鄢郢,北摧长平,遂围邯郸,武安为率;破荆灭赵,王翦之计。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。

猎儒墨之遗文,明礼义之统纪,绝惠王利端,列往世兴衰。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。

好客喜士,士归于薛,为齐扞楚魏。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。

争冯亭以权152,如楚以救邯郸之围,使其君复称于诸侯。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。

能以富贵下贫贱,贤能诎于不肖,唯信陵君为能行之。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。

以身徇君,遂脱彊秦,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,黄歇之义。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。

能忍诟于魏齐153,而信威于彊秦,推贤让位,二子有之。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。

率行其谋,连五国兵,为弱燕报彊齐之雠,雪其先君之耻。作乐毅列传第二十。

能信意彊秦,而屈体廉子,用徇其君,俱重于诸侯。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。

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,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,遂存齐社稷。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。

能设诡说解患于围城,轻爵禄,乐肆志。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。

作辞以讽谏,连类以争义,离骚有之。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。

结子楚亲,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。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。

曹子匕首,鲁获其田,齐明其信;豫让义不为二心。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。

能明其画,因时推秦,遂得意于海内,斯为谋首。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。

秦开地益众,北靡匈奴,据河为塞,因山为固,建榆中。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。

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,弱楚权,明汉王之信于天下。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。

收西河、上党之兵,从至彭城;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。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。

以淮南叛楚归汉,汉用得大司马殷,卒破子羽于垓下。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。

楚人迫我京索,而信拔魏赵,定燕齐,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灭项籍。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。

楚汉相距巩洛,而韩信为填颍川,卢绾绝籍粮饷。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。

诸侯畔项王,唯齐连子羽城阳,汉得以间遂入彭城。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。

攻城野战,获功归报,哙、商有力焉,非独鞭策,又与之脱难。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。

汉既初定,文理未明,苍为主计,整齐度量,序律历。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。

结言通使,约怀诸侯;诸侯咸亲,归汉为藩辅。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。

欲详知秦楚之事,维周緤常从高祖154,平定诸侯。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。

徙彊族,都关中,和约匈奴;明朝廷礼,次宗庙仪法。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。

能摧刚作柔,卒为列臣;栾公不劫于埶而倍死。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。

敢犯颜色以达主义,不顾其身,为国家树长画。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。

守法不失大理,言古贤人,增主之明。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。

敦厚慈孝,讷于言,敏于行,务在鞠躬,君子长者。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。

守节切直,义足以言廉,行足以厉贤,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。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。

扁鹊言医,为方者宗,守数精明;后世修序,弗能易也,而仓公可谓近之矣。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。

维仲之省,厥濞王吴155,遭汉初定,以填抚江淮之间。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。

吴楚为乱,宗属唯婴贤而喜士,士乡之,率师抗山东荥阳。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。

智足以应近世之变,宽足用得人。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。

勇于当敌,仁爱士卒,号令不烦,师徒乡之。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。

自三代以来,匈奴常为中国患害;欲知彊弱之时,设备征讨,作匈奴列传第五十。

直曲塞,广河南,破祁连,通西国,靡北胡。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。

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,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。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。

汉既平中国,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藩,纳贡职。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。

吴之叛逆,瓯人斩濞,葆守封禺为臣。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。

燕丹散乱辽间,满收其亡民,厥聚海东,以集真藩,葆塞为外臣。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。

唐蒙使略通夜郎,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156。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。

子虚之事,大人赋说157,靡丽多夸,然其指风谏,归于无为。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。

黥布叛逆,子长国之,以填江淮之南,安剽楚庶民。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。

奉法循理之吏,不伐功矜能,百姓无称,亦无过行。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。

正衣冠立于朝廷,而群臣莫敢言浮说,长孺矜焉;好荐人,称长者,壮有溉158。作汲郑列传第六十。

自孔子卒,京师莫崇庠序,唯建元元狩之间,文辞粲如也。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。

民倍本多巧,奸轨弄法,善人不能化,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。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。

汉既通使大夏,而西极远蛮,引领内乡,欲观中国。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。

救人于戹159,振人不赡,仁者有乎;不既信160,不倍言,义者有取焉。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。

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,和主颜色,而获亲近,非独色爱,能亦各有所长。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。

不流世俗,不争势利,上下无所凝滞,人莫之害,以道之用。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。

齐、楚、秦、赵为日者,各有俗所用。欲循观其大旨161,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。

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,然各以决吉凶。略窥其要,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。

布衣匹夫之人,不害于政,不妨百姓,取与以时而息财富,智者有采焉。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。

维我汉继五帝末流,接三代统业。周道废,秦拨去古文162,焚灭诗书,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。于是汉兴,萧何次律令163,韩信申军法164,张苍为章程165,叔孙通定礼仪,则文学彬彬稍进,诗书往往间出矣。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166,而贾生、晁错明申、商,公孙弘以儒显,百年之间,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。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。曰:“于戏!余维先人尝掌斯事,显于唐虞,至于周,复典之,故司马氏世主天官。至于余乎,钦念哉!钦念哉!”罔罗天下放失旧闻,王迹所兴,原始察终167,见盛观衰,论考之行事,略推三代,录秦汉,上记轩辕,下至于兹,著十二本纪,既科条之矣。并时异世168,年差不明,作十表。礼乐损益169,律历改易170,兵权山川鬼神,天人之际171,承敝通变172,作八书。二十八宿环北辰,三十辐共一毂,运行无穷,辅拂股肱之臣配焉,忠信行道,以奉主上,作三十世家。扶义俶傥173,不令己失时,立功名于天下,作七十列传。凡百三十篇,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,为太史公书。序略,以拾遗补艺174,成一家之言,厥协六经异传,整齐百家杂语,藏之名山,副在京师175,俟后世圣人君子176。第七十。

太史公曰: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,百三十篇。[1][2]

注释译文

词句注释

1.太史公:《史记》全书称“太史公”一百多处,为司马谈、司马迁父子共称。

2.颛顼(zhuān xū):五帝之一。

3.南正:上古天官。重:人名。

4.北正:上古地官。黎:人名。

5.序:掌管。

6.程伯:程国的伯爵。休甫:人名,世代职掌周王室国史。

7.司马:掌军事的官。

8.典:职掌。

9.惠襄:指周惠王周襄王

10.随会:晋大夫。

11.少梁:古梁国,被灭后改称少梁。

12.相中山:为中山国相,指司马喜。

13.在秦者名错:司马错,秦惠王将。

14.靳(jìn):一作“蓟”。

15.杜邮:在今咸阳东。

16.华池:在今韩城西南。

17.武信君:武臣,秦末农民起义军将领。徇:攻取。

18.市长:长安四市的长官。

19.诸侯之相王:诸侯互相称王。

20.五大夫:爵位名。

21.高门:高原门的简称。

22.天官:天文星象之学。唐都:汉代方士,曾参与制定太初历。

23.杨何:汉初易学专家。

24.道论:道家学说。黄子:即黄生,汉初道家理论权威。

25.建元、元封:皆汉武帝年号。

26.愍(mǐn):忧伤。师悖:师法惑乱之言。

27.六家: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六家。要指:核心思想。指,同“旨”,意趣。

28.易大传:即《易·系辞》。

29.直:不过。从言之异路:各自持论不同。

30.省(xǐng):省察,明白。

31.术:法,道,引申为学说。

32.祥:吉凶的征兆。忌讳:禁忌。

33.失:违背,改变。

34.博而寡要:太广博而不够扼要。

35.尽从:全部遵从实行。

36.彊(qiáng)本节用:注重发展生产,节制用度。彊,即强。本,指农耕蚕织。

37.俭:通“检”,咬文嚼字。

38.正名实:指名称和实际相符合。

39.动合无形:一切举措都合乎自然。

40.去健羡:去掉刚强贪欲。绌聪明:不用耳目之聪明。

41.此:指儒学。术:指道术。

42.骚动:分散动摇,此作消耗讲。

43.四时:春夏秋冬四季。八位:八卦方位。十二度:十二星次。二十四节:二十四节气。教令:戒律。

44.大经:主要规律。

45.六艺:即六经。经:六经本文。传:解经文字。

46.累世:一辈子。

47.当年:丁壮之年。

48.椽:柞木为椽。

49.簋(guǐ):椭圆形食器。

50.刑:盛汤的鼎器。

51.粝(lì)粱:粗粮。

52.藜藿:泛指野菜。

53.桐棺三寸:以桐木为棺,厚三寸。

54.事业:此指社会的一切礼俗制度。

55.亲亲尊尊:亲近亲者,尊崇尊者。

56.苛察缴绕:烦琐纠缠。

57.反其意:寻思究竟。

58.控名责实:循名责实。控,引,引申为依据、遵循。

59.参伍:参差交互,即综合各方面加以考察。

60.因循:犹顺应。

61.成势:一成不变的势态。

62.复反无名:复归于自然。

63.龙门:山名,在今韩城东北。

64.河山之阳:指龙门山南麓河曲。

65.古文:先秦历史典籍用古体字书写。

66.禹穴:在今绍兴会稽山,相传禹曾会诸侯于此。

67.窥:考察。九疑:山名,在今宁远境内。

68.沅、湘:二水名,在湖南境内。

69.汶、泗:二水名,在山东境内。

70.讲业:研习学问。

71.乡射:古代练武选贤的一种礼仪活动。邹:古国名,今邹县。峄(yì):山名,在今邹县南。

72.戹(è):同“厄”。鄱(pó):同“蕃”,汉县名,在今滕州境内。薛:汉县名,在今滕州东。彭城:今徐州。

73.梁:今开封。

74.郎中:皇帝侍从人员,属郎中令

75.略:行视。邛(qióng):邛都,今西昌东。笮(zé):笮都,今汉源东北。

76.是岁:指武帝元封元年(前110)。封:封禅。

77.周南:周成王时,周公、召公分陕而治,陕以东称周南。此实指洛阳。

78.续吾祖:继续我祖上的事业。

79.接千岁之统:据《封禅书》载周成王曾登封泰山,下距汉武帝其间九百余年,此举其成数。

80.邵:即“召”之本字,指召公。

81.获麟:指鲁哀公十四年(前481)西狩获麟事,见《孔子世家》。

82.史记:历史载籍。放绝:散失断绝。

83.悉论:一一撰述。所次旧闻:所积累的史料。

84.迁为太史令:司马迁任太史令在元封三年(前108)。

85.紬(chōu):引出。石室金匮:国家藏书馆、档案室。

86.天历始改:始改用太初历,即改秦历为夏历。

87.明堂:天子举行隆重典礼的礼堂。

88.受纪:接受新历。

89.先人:指作者父亲司马谈,一说指先代贤人。

90.周公:周武王弟,周成王叔,姓姬,名旦。

91.绍:继。明世:太平盛世。

92.易传:《周易》的组成部分,是儒家学者对《周易》所作的各种解释。

93.春秋:儒家经典。

94.本:以……为本,遵奉。诗:《诗经》。书:《尚书》。礼: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三书的合称。乐:儒家经典之一,今已不传。

95.壶遂:人名,曾参加太初改历,官至詹事,秩二千石,故称“上大夫”。

96.董生:对汉代大儒董仲舒的尊称。

97.壅:阻挠。

98.是非二百四十二年:指《春秋》总结了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,并加以褒贬评价。

99.退:此为批评、贬抑之意。

100.三王: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。

101.经纪:安排。人伦:指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关系。

102.牝(pìn)牡:牝为雌,牡为雄。

103.风:教化。一说通“讽”,劝诫。

104.指:同“旨”,意旨。

105.弑(shì):古时称臣杀君、子杀父母为“弑”。

106.社稷:土神和谷神,国家政权的象征。

107.经事:正常的事情。经,寻常。

108.权:变通。

109.犯:触犯。此指为臣下所侵犯。

110.未然:还没有成为事实。

111.空文:与纪实文字相对,即论理之文。

112.否否:不是这样。

113.伏羲:传说中的古代圣人。

114.尧、舜:古代部落联盟领袖。

115.尚书载之:《尚书》首篇《尧典》,记载了尧禅位给舜的事迹。

116.汤:商朝建立者。武:周武王。

117.诗人歌之:《诗经》中有《商颂》五篇,内容多是对殷代先王先公的赞颂。

118.三代:夏、商、周。

119.符:征兆。瑞:祥瑞。

120.封禅:帝王祭天地的典礼。

121.改正朔:改历象征改朝换代。正朔,指一年的第一天。

122.易服色:更改车马、祭牲的颜色。

123.穆清:清和之气,指天。

124.重译:经过几重翻译。款塞:叩关。

125.缧绁(léi xiè):捆绑犯人的绳索,借指监狱。

126.西伯:周文王。羑(yǒu)里:今河南汤阴县北。

127.“孔子”二句:作者将孔子有厄于陈、蔡及作《春秋》二事联系起来,并说成因果关系,乃行文之需要。

128.左丘:春秋时鲁国史官。

129.孙子:指孙膑。膑脚:砍去膝盖骨及以下的酷刑。

130.吕览:即吕不韦门下宾客编撰的《吕氏春秋》。

131.说难孤愤:《韩非子》中的两篇。

132.陶唐:即唐尧。

133.至于麟止:《史记》记事止于汉武帝猎获白麟的元狩元年(前122年)。

134.台:通“怡”,高兴。

135.说(yuè):傅说,殷商名臣。

136.豪:即“崤”之异音。

137.鐻(jù):像钟一样的乐器。

138.霣(yǔn):通“殒”,死亡。

139.蠲(juān):免除。

140.彊:同“强”。以:当作“已”。

141.翲(piāo)忽:微细。翲,轻。

142.禨(jī)祥:谓祈禳求福之事。】

143.嚭(pǐ):伯嚭,春秋后期吴国大夫。

144.杀鲜放度:杀管叔放逐蔡叔。鲜,管叔名。度,蔡叔名。

145.鬯(chàng):祭祀用的香酒。

146.骥騄(jì lù):指良马。

147.偩(fù):依赖,倚仗。

148.填抚:镇守安抚。填,通“镇”。山西:华山之西。

149.戹(è):扼制。

150.穰苴(ráng jū):司马穰苴,春秋末期齐国将领。

151.樗(chū)里:樗里疾,战国中期秦国宗室。

152.以:一作“反”。

153.诟(gòu):耻辱。

154.周緤(xiè):汉初大臣。

155.濞(bì):刘濞,西汉宗室,封吴王。

156.邛笮(qióng zé):汉时西南夷邛都、笮都。

157.说:通“悦”,喜悦。

158.溉:一作“慨”。

159.戹:同“厄”,困苦,危难。

160.既:一作“慨”。

161.循:一作“总”。

162.秦拨去古文:秦始皇统一文字,废去古文,改行小篆。

163.次律令:制定法令。

164.申:制定。

165.章:章法,指历法。

166.盖公:齐胶西人,精通黄老之学。

167.原始察终:研究历史要考虑事件的原委。

168.并时异世:指诸侯列国历史,同一时代,有不同的国家。

169.礼乐损益:记载礼仪、乐律的增减变化,即作《礼书》《乐书》。

170.律历改易:指作《律历书》。

171.天人之际:探讨天和人的关系,指作《天官书》。

172.承敝通变:指作《平淮书》记载货币及经济的演变。

173.俶傥(tì tǎng):卓越,杰出。

174.拾遗补艺:拾取遗文以补六经之义。

175.副在京师:副本留在京师。

176.俟后世圣人君子:留待后世圣明的人来评论。[3][4][5]

白话译文

从前颛顼在位的时候,任命一个名叫重的南正官掌管天文,一个叫黎的北正官掌管地理。唐虞之际,又让重、黎的后代继续掌管天文、地理,直到夏商时期,所以说重黎氏世代掌管天文地理。周朝时候,程伯休甫就是他们的后裔。当周宣王时,由于丧失职守而转为司马氏。司马氏世代掌管周史。在周惠王和周襄王之间,司马氏离开周王室到晋国去。晋国中军将军随会逃奔到秦国时,司马氏也迁居少梁邑。

自从司马氏离周到晋之后,族人分散各地,有的在卫国,有的在赵国,有的在秦国。在卫国的,做了中山国的相。在赵国的,以传授剑术理论而显扬于世,蒯聩就是他们的后代。在秦国的名叫司马错,曾与张仪发生争论,于是秦惠王派司马错率军攻打蜀国,攻取后,又让他做了蜀地郡守。司马错之孙司马靳,奉事武安君白起。而少梁已更名为夏阳。司马靳与武安君坑杀赵国长平军,回来后与武安君一起被赐死于杜邮,埋葬在华池。司马靳之孙司马昌,是秦国主管冶铸铁器的官员,生活在秦始皇时代。蒯聩玄孙司马昂,曾为武安君部将并带兵攻占朝歌。诸侯争相为王时,司马昂在殷地称王。汉王刘邦攻打楚霸王项羽之际,司马昂归降汉王,汉以殷地为河内郡。司马昌生司马无泽,司马无泽担任汉朝市长之职。无泽生司马喜,司马喜封爵五大夫,死后都埋葬在高门。司马喜生司马谈,司马谈担任太史公。

太史公跟唐都学习天文,跟杨何学习《易经》,跟黄生学习道家学说。太史公做官时间在汉武帝建元至元封年间。他怕学者不能通晓诸家学说的原意,而学习了错误的东西,于是就论述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六家的主旨,说:

《周易·系辞》中说:“天下的人倾向是一致的,而心思却是多种多样的,目的相同而采用的途径不一样。”阴阳家、儒家、墨家、名家、法家、道德家,这些都是探讨治国之道使国家强盛的学派,只不过他们所尊奉的理论之间,对于治国所采用的途径不同,有考虑全面与不全面的区别罢了。我曾私下研究过阴阳家的方术,他们注重吉凶祸福的征兆和众多的忌讳,使人感到拘束而畏惧颇多;然而他们排列四时运行的顺序,是不可遗弃丢失的。儒家学说博大,但缺少治国的切要纲领,出的力气大而收的功效少,所以他们的主张难以全部采纳;然而他们制定的君臣父子次序的礼仪,排列夫妇长幼的分别,是不可更改的。墨家提倡节约却难以遵循,所以他们的主张不能全部照办;但他们加强本业——农业与工肆之人参加生产劳动——是不可废弃的。法家严酷而缺少恩德;但他们纠正君臣上下的名分,是不可更换的。名家使人知道名位不同,礼节也不相同;但繁文缛节却容易失真;但是他们辨正名(概念)和实(实际)的关系,却不能不认真考察。道家使人精神专一,行动合乎无形的“道”,使万物富足。道家学说是本着阴阳家的四时大顺,采用儒家、墨家之长,提取名家法家的要领,与四时一起変化,适应万物变化,树立风俗,用于人事,无所不宜,主旨简明,容易操作,办事少而功效大。儒家则不然:认为君主是天下的楷模,君主倡导而大臣应和,君主先行而大臣随从。如此这般,君主劳累而大臣闲逸;至于大道中的要点:舍去贪欲和要强,不玩弄聪明和智慧,放弃了这一重大问题而用智术治理天下。精神使用过度则必会衰竭,体力使用过度则必会疲惫。形神不安而想和天地一起长存不灭,还从来没听说过。

阴阳家对四时、八位、十二度、二十四节气,各有适宜和禁忌的种种规定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,这未必是对的。所以说:“使我感到拘束而畏惧颇多。”可是,春天生,夏天长,秋天收,冬天藏,这是自然运行的大规律,不顺从它则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做天的秩序和法纪了。所以说:“四时运行的大顺序,是不可能遗弃丢失的。”

儒家以六经为法度。这些经文和解释文字多得要用千万计算,几代人都弄不通这些学问。一辈子也研究不清礼呀仪呀等的,所以说:“学问博大而缺少治国的切要钢领,出的力气大而收的功效小”。但是他们制定排列君臣父子的身份及相应的礼节,夫妇长幼的区别及次序,即使百家之说也不能替代它。

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,他们讲到尧舜的道行时说:“尧舜的殿堂高三尺,士阶只有三层,屋顶用茅草、芦苇往上一苫,檐口七长八短也不剪齐,伐木做椽连皮也不制,用粗陶器吃喝,用陶铏喝酒,吃糙米饭,喝藜藿汤。夏穿葛布衣,冬穿鹿皮衣。”他们主张办理丧葬之事时,棺材桐木板厚三寸,哭声不能过分,不能把心中的悲痛抒发完。教丧仪,必须以此作为万民的标准。假使天下之法都像这样,那么尊贵者与卑贱者就没有什么差别了。世代不同,时间变迁,办事不必相同,所以说:“提倡节俭却难以遵循。”但他们的要点:加强生产和节约费用,则说人人富裕,家家丰足的最佳途径。这是墨家的长处,即使百家所说也不能废弃它。

法家不分别亲近和疏远,不分别尊贵和卑贱,一律用法来判断,那么爱戴亲人和尊敬长者的恩德就断绝了。可以用它行一时之计,而不可以久用。所以说:“法家严酷而少恩德。”至于他们尊崇君王,使大臣卑下,使职分明确而不相互逾越的主张,即使有百家之说也是不能更改的。

名家苛刻繁烦的考察名分,往往纠缠不清,使人不能回味其意,专用名称决断而失去了情理,所以说:“使人名位不同,礼节也就不同,但容易失真。”至于他们的规定概念,考察实际,错综比较验证,这是不能不察究的。

道家提倡“无为”,又说“无不为,”他们的主张容易执行,但其语言难以理解。他们的主张以虚无为根本,以顺乎自然为办理原则。事没有固定不变之势,物有固定不变之形,所以能察万事万物的情状。不被物推于前,不被物牵于后,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。有法而无一成不变之法,顺因时事而成就其业;有度而无一成不变之度,顺因事物而与其相合。所以说:“圣人不朽的原因,至于坚守顺时变化的规律。虚无是道的常规,因循是君主的治世纲领。”群臣一起来,使他们明白各自的职分。实际情况符合其语言叫做端;实际情况与其语言不符叫做窾。窾言不相信,奸佞就不会产生,贤与不贤就自然分明,白与黑就自然区别明显。不过在于运用这些原则罢了,如果运用这些原则,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?这样就合乎大道,进入“混沌”的无知无欲状态。光辉照耀天下,又返回到无名的原始状态。大凡人能活着,是因为有精神,精神的寄托在形体上。精神用得多了则衰竭,形体劳累过度则疲惫。死了的人不能再生,形神分离以后不能再结合起来。因此,圣人特别注重形神问题。由此看来,精神是生命的本体,形体是生命的器具。不先安定精神和形体,而一味喊叫“我有治理天下的办法”,那么,由什么途径来治理呢?

太史公职掌天文,不治理民事,有个儿子名叫司马迁。

司马迁生于龙门,在黄河之北、龙门山之南过着耕牧生活。年仅十岁便已习诵古文。二十岁开始南游江、淮地区,登会稽山,探察禹穴,观览九嶷山,泛舟于沅水湘水之上;北渡汶水、泗水,在齐、鲁两地的都会研讨学问,考察孔子的遗风,在邹县、峄山行乡射之礼;困厄于鄱、薛、彭城,经过梁、楚之地回到家乡。于是司马迁出仕为郎中,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,往南经略邛、笮、昆明,归来向朝廷复命。

这一年皇帝开始建立汉朝的封禅制度,而太史公被滞留在周南,不能参与其事,所以心中愤懑,致病将死。其子司马迁适逢出使归来,在黄河、洛水之间拜见了父亲。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:“我们的先祖是周朝的太史。远在上古虞夏之世便显扬功名,职掌天文之事。后世衰落,今天会断绝在我手里吗?你继做太史,就会接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。现在天子继承汉朝千年一统的大业,在泰山举行封禅典礼,而我不能随行,这是命啊,是命啊!我死之后,你必定要做太史;做了太史,不要忘记我想要撰写的著述啊。再说孝道始于奉养双亲,进而侍奉君主,最终在于立身扬名。扬名后世来显耀父母,这是最大的孝道。天下称道歌诵周公,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王、武王的功德,宣扬周、邵的风尚,通晓太王、王季的思虑,乃至于公刘的功业,并尊崇始祖后稷周幽王周厉王以后,王道衰败,礼乐衰颓,孔子研究整理旧有的典籍,修复振兴被废弃破坏的礼乐,论述《诗经》《书经》,写作《春秋》,学者至今以之为准则。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年,诸侯相互兼并,史书丢弃殆尽。如今汉朝兴起,海内统一,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,我作为太史都未能予以论评载录,断绝了天下的修史传统,对此我甚感惶恐,你可一定要记在心上啊!”司马迁低下头流着眼泪说:“儿子虽然驽笨,但我会详细编纂先人所整理的历史旧闻,不敢稍有缺漏。”

司马谈去世三年后司马迁任太史令,缀集历史书籍及国家收藏的档案文献。司马迁任太史令五年正当汉太初元年,十一月初一甲子,节气为冬至,历法更改,开始用太初历,天子在明堂向诸侯颁布。

太史公说:“先人说过:‘自周公死后五百年而有孔子。孔子死后到现在五百年,有能继承盛世,辨正《易传》,接续《春秋》,遵奉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精义的人吗?’他的用意就在于此,在于此吧!我又怎敢推辞呢。”

上大夫壶遂问:“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《春秋》呢?”太史公说:“我听董生说:‘周王室衰废时,孔子担任鲁国司寇,诸侯陷害他,大夫拥护他。孔子知道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,政治主张无法实行,便把自己的褒贬是非寄寓在二百四十二年间的历史记载中,作为天下的准则,贬抑天子,斥责诸侯,声讨大夫,无非是为王道通达而已。’孔子说:‘我与其空洞的说教,不如把意图表现在叙事中那么深刻明确。’《春秋》向上阐明三王治道,向下辨别人事准则,分清嫌疑,判明是非,论定犹豫不决之事,褒善惩恶,尊重贤能,鄙薄不肖,存留亡国家事迹,续写断绝了的王国世系,补救其敝病,振兴废弛之业,这是王道的精髓。《易》载述天地阴阳、四时五行,所以长于变通;《礼》规范人伦,所以长于行事;《书》记述先王事迹,所以长于政治;《诗》记山川溪谷、禽兽草木,牝牡雌雄,所以长于风土民谣;《乐》是论述音乐的经典,所以长于和顺;《春秋》论辨是非,所以长于治人。由此可见《礼》是用来节制约束人的,《乐》是用来诱发人心平和的,《书》是来述说政事的,《诗》是用来表达情意的,《易》是用来讲变化的,《春秋》是用来论述道义的。拨乱反正,没有比《春秋》更切近有效。《春秋》文字数万,而有数千条旨意。万物的离散聚合都在《春秋》之中。在《春秋》中,记载弑君事件三十六起,被灭亡的国家五十二个,诸侯出奔逃亡不能保其国家的数不胜数。考察其变乱败亡的原因,都是他们失去了根本。所以《易》中讲‘失之毫厘,差以千里’。说‘臣弑君,子弑父,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,其发展渐进已很久了’。因此做国君的不能不知《春秋》,否则前有谗佞之徒而不见,后有奸贼之臣而不知。做人臣者不能不知《春秋》,否则办常事不知道怎样做合适,遇到突发事件则不知权变。做人君、人父若不通晓《春秋》要义,必定会蒙受罪魁祸首的罪名。做人臣、人子如不通晓《春秋》要义,必定会陷于篡位杀上而被诛伐的境地,并蒙死罪之名。其实他们都认为是好事而去做,而不知其道义所在,被史官的罪名覆盖而不敢说话。不明礼义的要旨,以至于弄到君不像君、臣不像臣、父不像父、子不像子的地步。君不像君就会被冒犯,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杀,父不像父就会无道,子不像子就是不孝。这四种恶行是天下最大的罪过。把天下最大的罪过加在他身上,也只得接受而不敢推卸。所以《春秋》是礼义的根本。礼是禁绝坏事于发生之前,法规施行于坏事发生之后;法施行的作用显而易见,而礼禁绝的作用却隐而难知。”

壶遂说:“孔子时候,上面没有圣明君主,下面自己得不到任用,所以撰写《春秋》,留下空文,其裁断礼义,当作帝王的法典。现在先生上遇圣明天子,下能当官供职,万事具备,全部各得其所,您的撰述是想要阐明什么呢?”

太史公说:“是是。不不,不对。我听先人说过:‘伏羲最纯厚,作《易》八卦。尧舜强盛,《尚书》做了记载,礼乐在那时兴起。商汤周武隆盛,诗人予以歌颂。《春秋》扬善贬恶,推崇夏、商、周三代盛德,褒扬周王室,并非仅仅讽刺讥斥呀’。汉兴以来,至当今英明天子,获见符瑞,泰山封禅,改订历法,变换服色,受命于天,恩泽流布,海外异俗之国纷纷辗转翻译并前来边关,请求进献朝见的不可胜数。臣下百官竭力颂扬天子的功德,仍不能完全表达出心意。再说士人贤能而不被任用,是国君的耻辱;君主明圣而功德不能广泛传扬,是官员的罪过。况且我曾担任太史令的职务,若弃置明主圣德而不予记载,埋没功臣、世家、贤大夫的功业不记述,忘却先父遗言,罪过就实在太大了。我所记的旧事,只不过整理了世代所传,并非所谓创作,而您拿它与《春秋》相比,那就错了。”

于是开始论述编次所得文献和材料。过了七年,太史公遭逢李陵之祸,被囚禁狱中。于是叹息道:“这是我的罪过啊!这是我的罪过啊!身体残毁没有用了。”退而深思道:“《诗》《书》含义隐微而言辞简约,是作者想要表达他们的心志和情绪。从前周文王被拘禁羑里,推演了《周易》;孔子遭遇陈蔡的困厄,作有《春秋》;屈原被放逐,著了《离骚》;左丘明双目失明,才编撰了《国语》,孙子的腿受了膑刑,却论述兵法;吕不韦被贬徙蜀郡,世上才流传《吕览》;韩非被囚禁在秦国,才写有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都是圣人贤士抒发愤懑而作的。这些人都是心中聚集郁闷忧愁,理想主张不得实现,因而追述往事,考虑未来。”于是终于下定决心记述陶唐以来直到武帝获麟那一年的历史,而从黄帝开始写起。

太史公说:我历述黄帝以来史事至太初年止,共一百三十篇。[2]

创作背景

司马迁在元封三年(前108年)接替其父担任太史令,从太初元年(前104年)开始创作《太史公书》(后来称为《史记》)。后因向汉武帝为李陵战败投降匈奴之事辩护而被捕入狱并处以腐刑,在形体和精神上遭受巨大的创伤。出狱后任中书令,忍辱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。大约在征和二年(前91年),终于完成了全书的撰写和修改工作。《太史公自序》是《史记》的序文,也可看作是作者的自传,排在全书最后。[5]

作品鉴赏

整体赏析

《太史公自序》是《史记》的最后一篇,是《史记》的总结性文章,包含两大内容:一是总结《史记》这本书,一是总结自己这个人。司马迁在其中追溯了民族的历史、家族的源流、政治的变迁、文化的辨析,融自己的遭遇和志向于一炉。这是一篇大文章,分判了当时所有的学问,是一篇思想性的文献,深邃复杂。

这篇文章共七千八百十二字,可分为两大部分。第一部分从开篇至“于是卒述陶唐以来,至于麟止,自黄帝始”系全书总论,作者叙述了自己的生平家世和自己写作《史记》的时代条件、个人动机,以及受刑后的忍辱著书,举凡《史记》一书的叙述缘起、创作目的、全书章旨等核心内容,尽皆涵盖于此。第二部分从“维昔黄帝,法天则地”至篇末,则是《史记》十二本纪、十表、八书、三十世家、七十列传的各篇小序,介绍了《史记》全书的规模体例,以及每一篇的写作宗旨。其中前面总论部分又可以分为两个层次。第一层次历叙世系和家学渊源,并概括了作者前半生的经历;第二层次利用对话的形式,鲜明地表达了作者撰写《史记》的目的,是为了完成父亲临终前的嘱托,以《史记》上续孔子的《春秋》,并通过对历史人物的描绘、评价,来抒发作者心中的抑郁不平之气,表白他以古人身处逆境、发愤著书的事迹自励,终于在遭受宫刑之后,忍辱负重,完成了《史记》。

《太史公自序》历述了太史公世谱家学之本末。从重黎氏到司马氏的千余年家世,其父司马谈重老庄之学术思想,司马迁本人成长经历,继父志为太史公,及其著述《史记》之始末,无不具备于篇中。但作者娓娓道来,错落有致,累如贯珠。叙写司马迁千余年家世,不过数百字,而系次井然。耕牧壮游,磊落奇迈的倜傥少年形象跃然纸上。特别是作者用相当篇幅序写六家的要旨,论道六经的要义,充分而深刻地反映了司马父子的学术思想。对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及阴阳六家的分析精辟透彻,入木三分,指陈得失,有若案断,虽历百世而无可比拟。全序规模宏大,文气深沉浩瀚,是《史记》全书的纲领。[4][5]

名家点评

唐·颜师古:司马子长撰《史记》,其《自序》一卷总历自道作书本意,篇别皆有引辞,云为此事作某本纪,为此事作某年表,为此事作某书,为此事作某世家,为此事作某列传。子长此意,盖欲比拟《尚书・序》耳,即孔安国所云“《书序》,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也”。(《匡谬正俗》卷五)

明·郝敬:子长《自序》志在继《春秋》,上比六艺,言必称孔子,可谓因得其宗。然而列六家,以儒比阴阳、名、法、墨、黄老,此乃儒一家之学。(《史汉愚按》卷四)

清·储欣:谱司马千余年家世,不过数百字,而系次井然。耕牧壮游,磊落奇迈,想见其为人。至如父子执手流涕,以史相付受,何其重也。草创未就,横被腐刑,故其文章多愤怒无聊不平之辞,后之读者,未尝不掩卷太息云。(《史记选》卷六《太史公自序》)

清·吴见思:此篇以自序世系,逐层卸下,而中载两论,气势已极崇隆,后乃排出一百三十段,行行列列,整整齐齐,而中间复错综变化作一层,后又提自序一段,总序一百三十篇总目作一层,后又总结一句作一层,无往不收,无微不尽,作书至此,无遗憾矣。(《史记论文·太史公自序》)

清·方苞:“自黄帝始”以上通论其大体,犹《诗》之有大序也。百三十篇各系数言,犹《诗》之有小序也。(《方苞集》卷二)

清·牛运震:《太史公自序》者,盖太史公自序所以作《史记》之本旨也。凡后人作《序》皆撰而冠诸书之简端,《太史公自序》则附于一部《史记》之后,盖此篇所载太史公世谱家学之本末具在焉。如自作列传者,故不得不列于六十九传之后,而又隐括作书之本旨,分标诸篇小序,凡一切纲领体例,莫不于是粲然明白,此太史公教人读《史记》之法也。(《史记评注》卷十二)[6][7]

作者简介

司马迁,西汉史学家、文学家,其著作《史记》为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。[8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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